一旁的弗里德里希也连连点头:太平天国还是有一点农民政权的本色的!
「招待什麽?把事情办好比什麽都强。」杨老白抹了把嘴,恶狠狠瞪了萧德福一眼一一这家伙就知道自己赚钱,差事都是在糊弄!若不是姓萧,是西王的亲戚,早给办了!
杨老白看了两个洋人和婉贞一眼,也没说什麽,就径直走进大堂,抓起惊堂未拍向案头:「带人犯!」
人犯......不是杀人放火的强盗,而是八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被黄石县的民兵拎了进来,领头的老农王二扑通跪倒:「青天大老爷!今年虫灾加冰雹,两亩水田只收三石粮......」
「两亩水田定额是六石,六税一该交一石,」杨老白翻着帐簿冷笑,「你只交三斗,当老子好糊弄?」
在公所衙门外旁听的摩尔跟萧镇长打听道:「怎麽是六税一?不应该是九税一吗?」
「九税一是给朝廷的..::.:」萧德福解释道,「加上地方上的税,就是六税1
「娃他娘得痨病,卖了一石粮抓药..::
「放屁!」杨老白摔了帐簿,「圣兵还在四川饿着肚子剿清妖,你在后方装可怜?来人一一拖去矿山干满一个月抵税!」
萧镇长又解释道:「交不上税的,一般就抓去干活..:::.用劳役抵税!而大冶这边矿务局上总是缺人手,所以就往那儿送。」
摩尔和弗里德里希都面露失望,好不容易见着个「清官」,办事儿却如此酷烈萧镇长最会察言观色,发现俩「洋天师」不高兴了,就笑呵呵走进大堂:「杨县令,下官在鸿宾楼给两位天师们接风,要不您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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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你娘的风!」杨老白瞪了他一眼,「秋税还差一千二百两,你倒有钱摆酒?信不信老子参你滥用公帑?」
「您尽管参!」萧德贵也不生气,笑嘻嘻道,「接风宴走的是』外事招待』的款项,符合户部下发的公务费用支出规定。」
这时镇公所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孩童的背书声:「梯形田亩算法,上底加下底乘高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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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白脸色稍缓,对那几个欠税的农人道:「都听见没?吴王办学的新政已经见效了,镇上童子都会算田亩了.::::.算清了田亩,就能算清亩产,再想欠税逃税,门都没有!」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就溜达进了县公所,看到里头人好多就是一惬,然后转头望着萧德福。原来刚刚在背公式的孩子是萧德福的儿子,在黄石镇上的大治矿务局小学念书一一这可是大冶县最好的小学堂,可不是随便什麽人的孩子都能上的。
一日后,黄石旅店对门的镇公所外的一处茶摊上,王二哆嗦着在田契按手印。一亩水田作价二十块银元抵给萧镇长,帐房拨着算盘念叻:「月息两分,到期月不赎田归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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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德福!」杨老白从公所大堂里冲了出来,「你小子又在吞人家老百姓的田了!」
「杨青天明鉴!」萧镇长拱拱手道,「这都是农户自愿抵债,是为了给他婆娘治病,给县里完税一一您查出半点强占,下官情愿斩首!」
墙角蹲着的王二只是不停流泪:「自愿,自愿......总不能看着孩子他娘病死啊!」
「就是,就是,」萧德福道,「一日夫妻百日恩..:::.若是人财两空你也不要后悔,你还有一亩水田卖给我,就有路费下南洋了!」
黄石镇的码头旁,一个农民模样的汉子把个男孩推向刚刚开张的黄石镇小学堂的破烂篱笆:「认字!学算盘!将来当人上人!」
摩尔蹲下问那瘦成竹竿的男童:「为什麽读书?」
「当镇长老爷!」孩子眼晴发亮,指着来给摩尔等人送行的萧镇长,「穿绸缎丶坐轿子丶天天吃肉!」
弗里德里希一愣:「普鲁士工人子弟的梦想是当工程师..::
「都是科举遗毒!」白斯文笑,「换身官皮继续鱼肉百姓。」
婉贞指着一群群涌入校门的孩童:「即便万里挑一,也总能出几万个人材...」
「然后呢?」摩尔用德语自言自语,「当杨老白那样的酷吏?萧德福那样的蛀虫?」
船笛长鸣时,有二十多个草鞋学童冒着细雨跑过石板街。他们都把书包抱在怀里,里面有太平天国朝廷免费发放的课本。
蒸汽帆船逆流而上时,弗里德里希在舱内疾书:「太平天国用小学数学代替四书五经,却复制了旧式官僚的普升的逻辑..:::.谁都不知道最后会教育出什麽样的人材?」